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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想起了菜窖 作者——张广友  

2015-12-19 11:52:29|  分类: 精选文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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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想起了菜窖

张广友

窖,就是收藏物品的地室。《汉书·苏武传》中写到:“乃幽武置大窖中”。《史记·货殖列传》写到:“春之败也,豪杰皆取金玉,而任氏独窖仓粟”。由此推之,地窖是我国较早收藏物品的地室。地室中藏何物,却是因时因地因人而异了。

我是在农村长大的,我看到的地窖就是我父亲挖的一个深坑。坑是选在一片较硬实的地块,靠在院子朝阳的一角。坑长有3米,宽有1.5米,坑深在2米,坑上用几根木棍架起,木棍上边铺上高梁秸,高梁秸上再糊上一层厚厚的泥巴,靠长方型的一头留个口,足够一个人进去,平时把口是盖上的,只有人进窖取物时才打开。北方农家的地窖大多藏的是红薯。我家的地窖藏的全是红薯。窖里的红薯就是一个冬天、春天的食物。秋冬时节红薯刨收以后,一部分切成片子,晒干后装到囤子里,用作煮饭,磨碎后做煎饼。大部分红薯就藏到地窖里。藏到窖里的红薯是要挑选的。红薯皮上没有疤痕的、个头大的、颜色正的才能入窖。若是有黑斑、疤痕的红薯进了窖,会致红薯烂掉。记得有一年,全家人把红薯刨收到家,天气冷,我挑选不认真,把有黑斑的红薯藏到了窖里,父亲知道了,也没嚷我,就又把快装满的红薯拾出来,一块一块挑过,把有点黑斑、疤痕的几块拣出来,重新装好后,关上了窖门。从那时,我就知道藏到地下的东西是有讲究的。

地窖能藏红薯,也能藏白菜、萝卜。白菜、萝卜藏在地下,就像蔬菜藏在冰箱里。实际上比藏在冰箱里还好。藏在冰箱里的食物,包括蔬菜,时间长了,菜就变味道了,有的还会变质。白菜、萝卜在地窖里,一个冬天都不会变,拿上来的白菜依然叶子有青有白,不干不湿,不腐不烂,醋炝的白菜依然味道鲜美。萝卜,无论是红色,还是白色、青色、紫色,从地窖里拿上来,鲜鲜亮亮,萝卜头上有的长出了芽子,萝卜皮脆肉脆,切成块和星点的肉片一烩,吃起来香喷喷的。而时下的白菜、萝卜,好象没有了过冬的地方,特别是在城市,市民是没有地方挖地窖的,收藏几棵大白菜,买上几十斤萝卜、大葱,也没有地方安顿。放在菜筐里,几天下来大白菜不是干了膀,就是烂了叶。萝卜也会变糠,大葱变干后一层层掉了皮。若是放进冰箱里,再拿出来,白菜、萝卜、大葱都少了味道,冰箱却添了味道。想来想去还是地窖好。

作家莫言是山东高密东北乡人,他那个地方肯定也有地窖,所以他在《丰乳肥臀》中写到:“我母亲指挥七个姐姐把萝卜堆进地窖,姐姐们在料峭的小北风中瑟缩着脖子,翻捡、抬筐、摆放……保护萝卜们的健康,使他们平安越冬,供养一大家子度过漫漫冬季。”那年头,吃的是春夏秋冬四季分明的粮和菜,不像时下有反季节的蔬菜,反季节的水果。那时夏季,收了麦子吃麦子;秋季,收了玉米吃玉米;冬天和春天,就靠藏了。藏粮靠囤,藏菜靠窖。时下的人把红薯只是作为健身调味的食品,既可以说是粮,也可以说是菜。那年头,红薯就是粮食,就是主食,红薯饭、红薯馍,离开红薯不能活。我家常把红薯煎饼代替红薯馍。我在县城读中学,就是一周回家一次,去背母亲烙好叠成烧饼一样大小的煎饼。那时候肚子里没有油水,一顿饭要吃三四个煎饼,一天要吃10个煎饼,一个星期要六、七十个煎饼。母亲烙大半天厚厚的一打煎饼大多被我背到了学校,而家人只能天天吃煮红薯了。大作家莫言笔下的地窖,和我家的地窖,乃至祖国北方各地的地窖,恐怕是大同小意。也可能地窖的模样不同,但地窖的功能,地窖里的藏品都差不多。

地窖,自古有之,我看也可算是一种文化,可取名“地窖文化”。称其为文化,是因为这是古人的一种创造。在寒冷冬天的北方,没有地窖,多少红薯、多少蔬菜都会在一夜之间被冻坏。霜降是进入冬天的开始,一般是在霜降前就会挖好地窖。社会发展了,冰箱走进了平民百姓家,我到农村再也看不到挖地窖的了。我那个以藏红薯为主藏物的地窖,也见不到了。见不到地窖,是因为人们不再过“红薯当家”的日子了,吃的是白面、大米,哪还有把红薯作主食的。收点红薯也多用来切成片子磨成粉做粉丝了。留下几块红薯只作为主食中的调味品。再说大白菜、萝卜,虽然都说是好菜,专家说这种看家菜含维生素最多,但吃的量还是少了,因为可供选择的菜太多了。农民走进集市、走进超市,各种各样的蔬菜争相叫卖。人都喜欢吃的杂一点,自然白菜萝卜也只能退出主菜地位。一个家庭,一个冬季买上几棵也用不着地窖了。地窖派不上用场了,地窖也只能存在人们的记忆里。存在记忆里的东西,许多是需要记住的文化。就像农村许多用了几千年的农具慢慢退出了农耕的舞台,被农机化所代替一样,地窖也被冰箱所取代,只能藏进人的心里,藏进祖国的文化仓库里。

 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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